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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-06-11 浏览量:371 点赞:616 收藏:399
「妈,你一点都不想了解吗?」故事贸易公司张西写出逃离原生家庭

文 / FB 粉丝团『故事贸易公司』、90 后最具代表性作家 张西

火车经过绿油油的嘉南平原,是个不太舒服的热夏,蝉鸣增加了焦躁感。

幸子睡了不太安稳的一觉。早上打了通电话给母亲,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是高兴的,但幸子听得出其中过度故作的高兴。母亲不敢也不想表达出伤心。幸子决定回家一趟,这事来得突然,类似一种临界值边缘的爆破。幸子想起小古医生的那句 「唯有活在『现在』才能创造更多的真实」,她想试着看看自己还能创造出什幺样的真实。

抵达车站的时候大约是下午一点多,离开车站后幸子又走了一段路,家里离火车站有一段距离,不过幸子不想搭公车。她很久没有回来了。除了以前每一次要往更南边去见傅里会经过以外,从来不曾逗留。

父亲和母亲住在一个仅二十多坪的小公寓里,里头有一间莫约一点五坪的小房间,是幸子长大的地方。小公寓在距离大马路有些距离的巷子里,两侧都是住家,附近唯一的绿地是不远处的国小操场。幸子先经过国小,有些人在运动,些人在遛狗。 快乐的笑闹声总是允许喧腾,受伤时的眼泪却只得隐忍。

幸子转进国小侧门旁边数来的第三个巷子,在一扇生鏽的红色铁门面前停下,她按了按米色骯髒的门铃。 幸子离家那天就把钥匙丢了,以示一种「我再也不属于这里」的证明。无论是证明给谁看的,要有所行为了好像才能名正言顺地换一种方式活下去。

母亲开门的瞬间幸子闻到一股甜甜的味道,是红豆汤。

事实上,拥挤的生活很容易将爱挤压

「会不会饿。」母亲没有看向幸子,只是淡淡地说:「妳爸出去了。要不要吃一点,是冰的。」母亲的口气彷彿只是迎接幸子例行性的回家。有七年没见了吗,还是八年。她们都装作不知道。幸子知道父亲是刻意出门,週末父亲往往都是在家的。

「嗯。」幸子点点头,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。儘管大热天里吃红豆汤并不消暑,就算是冰的。家里的格局没什幺改变,这里的时间似乎静止了。 幸子将包包挂在门边的衣架上,一会儿又拿下来,那好像不是她的位置。幸子坐在餐桌边,木製的餐椅在幸子坐下时出现了挤压的声音, 她这才感觉到有些事情不一样了。椅子已经旧了。 幸子将包包放在腿上,盯着凌乱的餐桌,是一些杂誌、宣传单和不太重要的信件,她的动作拘谨得连自己都羞愧。

母亲端来一碗红豆汤,碗的外缘有一些滴出来的汤汁,幸子抽了一张餐桌上的卫生纸,然后把用过的卫生纸对摺,放进自己裤子右边的口袋,因为她在以前放垃圾桶的地方看见了一台新的电扇,不知道家里的垃圾桶现在在哪里。

「怕妳爸吃太甜,现在都不加糖了。」母亲一边说,一边也给自己端了一碗。幸子知道母亲是怕尴尬,嘴巴若忙着咀嚼,不说话也就成了自然的事。母亲手上的皱纹变多了,幸子没有多看,因为那些皱纹并不真实,母亲也是一只布偶。幸子始终不愿意看向母亲,她害怕自己忘记母亲原本的样子。被告知的布偶症像是一种被灌输的滤镜,自此只能以这个滤镜看世界。幸子似乎习惯了这样的视角。(编按:布偶症为书中提及的症状,「当一个人开始在意他人的眼光大于自己的想法」,就是布偶症最初的症状。」)

「妳要过夜吗?」母亲问。虽然母亲知道机率不高。「要的话妳房间我要整理一下。」母亲说。

幸子以为母亲的意思是床单被套要换洗,直到她打开自己那一点五坪的房门,她才明白母亲的意思。她的房间俨然已经成为一个小储藏室,满布的杂物与灰尘。 电影里演的父母会将离家的孩子的房间留在他离开时的样子,仅是一种对于父母之爱的幻象,事实上拥挤的生活很容易将爱挤压。

「原本都没动的,」母亲站在幸子身后说:「但东西越来越多了。」

「没关係,活得久了本来就会越来越多包袱,难免。」 幸子说。后来她很后悔自己使用包袱两个字,那是说给自己听的,她怕母亲有额外的联想。幸子将门关上,连走进去都没有。她感觉到自己已经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了。她只是这个家囤积着的旧事物。「我等等就要回台北了。」幸子说。

才刚说完她就听见家门被打开的声音,她知道是父亲。父亲瘦弱的身子关上了门,接着直接往前阳台走去。父亲连是布偶的样子都是瘦弱的。幸子没有多看。

人生的一半是离家,一半是回家

「工作还好吗?」母亲终于从沉默中找到话题,幸子和她再次坐回餐桌边。家里是没有客厅的。「还好。」幸子说。「平安就好。」母亲说。幸子希望母亲问她,妳还画画吗。但母亲没有这幺问,只是说着不着边际的话。于是幸子拿出一个大大的牛皮纸袋。

「这给你们。」幸子说。

母亲接过牛皮纸袋,顺势将它打开。里面是幸子之前画的系列作品,第一张纸上面写着: 无伤大雅的伤心。 这是幸子想要对父亲和母亲,还有自己的说的话。这些伤心都没关係的,都无伤大雅。灵感来自她很喜欢的那首柯智棠的 〈无伤大雅的疯狂〉。母亲翻了几张,发现是素描,便没有再继续翻下去:「妳自己留着吧。」母亲说。

「原本就是要送你们的。」幸子说。母亲摇摇头,将图画纸放回牛皮纸袋里,推回幸子面前。

「晚餐想吃什幺?」母亲问:「我等等去买菜。」然后一边站起身。

「妳一点都不想要了解吗?」 幸子问,语气有些激动。

「鱼汤好不好?来不及炖排骨了。」母亲停下脚步,背对着幸子问道。

「妈。」幸子终于喊出她不愿意喊出的称谓,她早就把自己从这里、从和他们的关係里除去了。可是这次她想再试一次,想从自己分裂的生命里,再试一次,另外一条路是否真的是死路。

「安安,」母亲吸了一口气,再缓缓地吐出来:「还是妳想去外面吃?」

幸子怔着脸。怎幺所有分歧的方向,终究都是死路一条。

「我不饿,差不多要走了。」幸子站起身,冷漠地说。她没有伸手去拿牛皮纸袋。

「安安,」母亲这才转过身看向幸子:「妳不回家从来都没有关係,但要有自己安心待着的地方。」 幸子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。「妳终究会离开这里,会有妳自己的世界。」母亲的眼神慢慢地移至那个牛皮纸袋。幸子也看向那个牛皮纸袋。

「人生的一半是离家,一半是回家。」母亲说。

终究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和好如初

幸子将目光移至阳台,她看见父亲站在阳台抽菸,一缕一缕的烟慢慢地散成半透明的薄雾,接着完全消失。 幸子看着父亲安静的背影,那一刻她忽然认知到,有些伤口永远不会好。这与是否有人先道歉、是否有人有意重修旧好无关,而是时光无法被窜改,受伤以后的日子早已经漫长地变成自己巨大且深沉的一部分,甚至融合成自己的性格,这是不可逆的。

那天幸子始终没有跟父亲说上话。从过去受伤的感受中走出来,迎接她的「真实」是无法与此刻衔接的落差。幸子心里有一股矛盾,之于父亲和母亲,彷彿不再见面是遗憾,见了面却是打扰。 温馨的回家故事没有发生。不过坐在开往台北的火车上,幸子确实有一种「回去」的感觉 ,虽然还不能明确地将那里指认为家,可是关于家的要素、关于家的可能,好像不再只侷限于父亲和母亲曾经给予过的经验。同时,一股残忍的感觉涌上,要是习惯了这种感觉,自己大概就再也不会回去了。

终究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和好如初。

幸子想着,甚至,所有的事情都不可能。比如父亲和母亲,比如杨思之,比如傅里。(编按:杨思之、傅里为书中角色。)
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幸子闭上眼睛决定休息一会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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